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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泪。

| Posted by wendystory
May 25 2012

忘记是某位老师在课堂上提过,亦或是某个作者兴致盎然的写到:在剧场看戏,最妙的不过是窝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戏者的喜怒哀乐和情感的跌宕起伏。

那种张力,即便沉默也藏着巨大的能量。

开始迷恋剧场表演源于大学,彼时亲密的男孩子在学校话剧社里风生水起,爱屋及乌般去感知这艺术的魅力。此后即便斗转星移,物是人非,这迷恋竟也丝毫不减,反而愈演愈烈起来。

灯光渐暗,那些关于现实的讽刺与无奈,真切而贴心的疼痛,那些莫失莫忘的不舍便扑面而来,穿流于漆黑剧场的每一个角落,滋长蔓延开来。看不清戏者的面容,却也清晰感知到那两行清泪,红肿的双眼。一时间,竟也屏住呼吸忘了落泪。

从香港巡演开始便祈祷能亲临现场,对于古典题材向来没有抗拒力,喜欢婉约动人与现代物美的融合,不至过于喧嚣和复杂。又因着林奕华导演与何韵诗小姐,心中便更是期待了。

初见林奕华是在成都,华丽上班族,谢幕时蹦蹦跳跳的上台,鞠躬。从剧院出来,已是深夜,在人潮攒动中走了很久方搭乘到计程车。空气微凉,浓郁的情绪在夜风中稍有散去,步伐也轻快了起来。今日回想,剧情已淡忘,只记得张艾嘉精瘦但饱满的举手投足和若有若无的台词,记不清了,但又挥之不去。

就是那样,这个名字不常提起,但便也有魔力一般,走远一点,便又轻而易举的牵扯了回来。

初识何韵诗的缘由忘了,总觉得这个人格外亲切与真诚。这样的人,依然小众,但一旦喜欢上了便是慢性的沉溺。并不疯狂的迷恋,只是会默默的关注,无独有偶的发现自己听的音乐,大多都来自同一个人。

喜欢的便是瞬间沉默后带来那种纯粹的心痛。贾宝玉便是这样纯粹。很长段时间,都趴在座位前方的桌上,情绪涌动。舞台的灯光流转和人来人往都滞于模糊,只有隐约的台词和音乐在萦绕,慢慢溺在其中,并无丝毫矫揉造作之意。舞台很美,亦没有喧宾夺主般扫了剧情清雅的兴;何韵诗的声音亦美,无喧哗的融合在一起,相得益彰。

小时候是不爱红楼梦的,读不懂弯弯折折的诗词,看不懂林黛玉的病态,悟不出贾宝玉的疯癫,叹不出宝钗的世故与温厚。倒是爱刘姥姥进大观园,热热闹闹,颇为有趣。倒是而后重读一遍红楼梦,便爱上了换泪而来这样的荡气回肠。

每个人读红楼梦都读出万千风情。我与大多数人一样,将爱与情放置一个重要的地位。我们每个人的人生或许都是这般,为着还泪而来,还完了,便可归去。质本洁来还洁去,白茫茫一片来,亦纯白一片而去。

贾宝玉与红楼梦自然是不同,他亦不过撷取其中一枝,慢慢的散开来。大观园里包罗万象,林奕华的贾宝玉只有一个人的回顾,一个人的视野,一个人的起伏。他知晓每个人的宿命,却开不得口,道不出天机,只得一句:她同所有人一样,都会死!然后便一同起舞,若宿命注定如此,那么开心无忧的过,终归是好的。

被重新塑造的贾宝玉,或许是人间走一遭后被洗净了铅华,少了那份乖张忤逆,平添些许落寞。心酸的旁观那些注定发生的悲剧,想要伸手握住,却无能为力,只得说,迟一点,天上见。

是的,我们迟一点,都会天上见。各自歌舞升平,路转峰回后,褪去尘世浮华,把凡人的事都做了,便可再见。那些曾经爱过,伤过的无可奈何,都在兜兜转转后会再见,便像那段圆舞,音乐一起,便注定了重逢。换了不同的舞伴,终回到起点。

历经喧嚣,音乐一停,四周归于宁静,抬头一看,叹,原来是你。

谁是谁的贾宝玉,亦或谁又曾经是薛宝钗,谁人曾唱葬花词,谁人抱病补裘都已经不重要。也许走过一圈,都已忘了,忘了还泪而来,忘了过往深重的情感,但若曾经真有过羁绊,一缕清香,便也勾起思绪无数。

再走一遭,便徒增了伤感。看戏剧般,目睹悲欢离合,哭不得,便只好笑了,亦癫亦痴狂。

于是黛玉说,每个人都是自己来,然后自己走。只是,这孑然一身中,却偷偷藏有厚重的宿命,等着再迟一些,我们天上见。

想起多年前与友人一起看《南京南京》,注定的历史,注定的悲剧,从一开始便翻涌的情绪,等着一个一个触点的爆发。然后流泪,然后沉默,无能为力的伤痛。

宝玉和黛玉的宿命已定。只好在,也许神瑛侍者在天上,终见了绛珠妹妹,倒也甚好。

剧末,灯光明亮起来,安静的观众忽然拥至前台,尖叫欢呼。

鼓掌,然后离席。归零。